德国 —— 一个冬天的童话 5
salsa
桑蒂(Sandy)也是喜欢把鼻涕和眼泪大把大把整在我肩膀上的家伙。特别是当她又一次失恋以后,卷缩在自己的布置得很温馨的阁楼里喝完一整瓶红葡萄酒的时候,她就会叫我过去,不声不响地靠着我的肩膀傻哭一气。等她哭够了,她就会说:“三三,我好傻!”我也是句老话:“你本来就很傻!”然后到我跟她道别,桑蒂吸一下鼻涕,用力睁圆自己的大蓝眼睛说:“三三,记着明天去跳Salsa!”
我和桑蒂是跳舞认识的。当时那个地下室酒吧小得只剩下三对舞伴活动的空间。灯光很暗,大麻和音乐的味道都很浓烈。狂欢的意味被Salsa挑逗得一发不可收拾,每个人都在扭动、旋转。带我去的安哥拉朋友一头扎进去就不见了,我只好找个角落慢慢让自己的眼睛和神经适应这个疯狂的环境。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挤过来,让我哈哈大笑,安哥拉朋友黑得只看见一口白牙,而他身边的女人白得只看见两个黑眼眶。“三三,这就是桑蒂!”“你好三三!”桑蒂把脸挨近我,大声说:“我们的名字开头都是S,这是个好兆头!”
那晚我们一直跳到深夜3点才离开。桑蒂的舞跳得很棒,我们很默契的疯跳。她整个晚上象一个白色妖媚的大S,激情似火,在狂欢的Salsa节奏里用自己的身体来描述关于她对生活对情感的理解。因为后来我才了解,桑迪的生活和情感就如那个大写的S,曲折而富于动感。
虽然桑蒂漂亮得令人喘不过气,却不属于那种“白痴天仙”一类的女人。有时候我喜欢故意张大嘴巴,很惊讶地盯着她看,她会轻轻一笑,说:“我知道我很漂亮,但是我和你一样,最后都会变得很老很难看!”“那么即然这样宿命,现在我们还能干什么?”“我们至少还能跳Salsa!”说这些话的时候桑蒂看上去忧郁无比,那模样让人心痛。没过多久,桑蒂告诉我更让人心痛的一件事:在她13岁的时候,她的英国
亲生父亲竟然糟蹋了她。这是我第几次听到的这样的恶心故事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我仍为桑蒂感到莫名的愤怒。“你妈妈知道吗?”“不知道,我妈妈很爱我父亲,我不想让我妈知道,因为我也不想从此就没有了家。”桑蒂说这些话,直接颠覆了我所有的关于“家”的概念,当时我只能说:“桑蒂,如果你想哭的时候你就打电话给我吧。”
桑蒂在大学里学地理,读了整整十年都没有毕业,倒是在这十年里跑过许多国家。她在菲利宾呆过三年,在摩洛哥呆过一年半,在澳大利亚呆过两年。每一次她都在当地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而差不多每一次在她就要决定因为爱情而建立一个家的时候,结果都不尽人意。桑蒂遍体鳞伤,背着自己的旅行袋四处游走,到最后自己祈望什么都不是很确定了。倒是我们认识以后的两年里,桑蒂决定把课程修完,先工作几年攒点钱,到中国来生活几年。
桑蒂身边从来都有很多很不错的男人。除了一起跳舞,我们平时也就很少见面,只是“想哭就打电话给我”成了约定俗成的条款。“三三,我再也不相信男人了!”“三三,爱情什么都是!”“三三,我不想结婚,真的不想!”不管桑蒂每次哭的原因在我听来是多么的可笑或荒唐,不管她每次都把我的衣服弄得象一块擦鼻涕的手绢那么皱皱巴巴,我只是听她叨叨的说,切切的念。“桑蒂,你好傻!”反正最后我会这样说,然后离开。
分别的时候我答应桑蒂在中国给她找一份教英语的工作。但是这份承诺至今没有兑现,因为我们失去了联系。常常在想跳舞的时候想起桑蒂,想起我们跳舞时的默契和发自内心的那种快乐,心中不免空荡荡的。真不知道桑蒂现在是不是有了一个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还在跳舞还是不停的游走,是不是有人也让她肆无忌惮地把鼻涕眼泪整在肩膀上。桑蒂其实对自己很诚实,她既不是“白痴天仙”也不是“聪明的猪八戒”,就这一点来说,我想她会快乐的。
在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想桑蒂不是在跳舞就是在睡觉,我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