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锁着,里面却亮着灯。院子里玩的小孩说阿姨去买菜了,但是应该马上就会回来。我就那么光着脚丫子,趿拉着蓝色塑料拖鞋(左脚那只已经被九宝啃得面目全非),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门正对面的石板上等。早上下过雨,地面还湿湿的,时间是晚上7点钟不到,空气清新,混着隔壁1楼人家煮饭的香气。天仍然阴,风却轻柔。
我突然间意识到这是我住在这里两年多以来第一次在院子中间静静的呆着,也将是最后一次。
从小痛恨搬家。
不知道为什么上大学之前的十几年,平均几个月就要搬家一次,在一个地方住不超过2年。很小的时候便做好了随时打包走人的心理准备。印象中,除了上大学住校,现在这个地方,应该是我住的时间最久的一处。已经习惯了晚上二环路上的车流声,习惯白白的床单,习惯房东留下的一翻身就吱呀作响的弹簧床,习惯早上小猫喵喵的叫着把我弄醒。生活的一成不变有时也能让人产生“那就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的想法。
可是呢?
可是最终还是要离开。
迟迟不肯收拾东西,也许是还没有接受要走的事实。明天下午物流公司的人会来取走将要运回哈尔滨的行李,于是硬着头皮把衣柜掏空,抽屉全部倒出来,哪些要运回哈尔滨,哪些要用,哪些要带到日本去,哪些要送给开电梯的阿姨(自从去年她看到我开始一个人进进出出,每次一出电梯总是猛地一跺脚把8层的声控灯全都弄亮才敢走进走廊拿钥匙开门,她就跟我一起下电梯,直到我开了家门对她说:好了,谢谢你。才回到电梯上),分门别类。
去日本,说起来算是一个人从小女孩时代开始幻想的一个梦吧。
高中时的一个周末,在姥姥家边做作业边看电视,当时电视上播的正好是一期介绍日本风土人情的节目。趿着木屐、未施粉黛的艺妓低着头,急匆匆的走在淋着雨的青石板路上,那时的天气也像今天一样,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就在这一霎那,我爱上了那个画面,也爱上了幻想中的日本。怀揣着流浪到世界某一个角落的浪漫心情,我在高中教室第三个窗台旁的墙壁上写下了诸如“25岁之前要去日本”这样的字。后来嫌25岁实在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字眼,于是把25岁改成22岁,幻想着能在那一年实现梦想。
那年我17岁。
之后高考、上大学、来到北京、恋爱、分手,我开始发现现实生活中许多诱惑,让人迷失方向,也有许多妥协,让人不得不放下理想。但是日本始终是搅扰着我的那个梦,于是连着寒假暑假周六周日,踩着单车往返
再后来,考过了二级,托福成绩也足够,已然是临近毕业的季节。那时已经有了一个稳妥且让人羡慕的实习工作,老师说不如你留下来吧,以咱们的专业背景能找到你这样的工作实在不容易,而且也很稳定,出国的事情不如过两年再考虑。
那年我22岁。似乎命中注定这个梦不能在22岁的时候实现。
经过这些年,我回过头来看看自己当初的决定,也许人最习惯把握的是眼前的确定,也许对一件事情不够坚持,是因为还没有深爱到一定程度。我把当初那个决定归结为前者。
工作之后交往的男友,似乎一直不太支持我去日本的想法,除了民族情结之外,他更加关心我是否知道这件事的意义。他总要我问自己:去哪里干什么?我说去读书啊。他又问:你去读什么?我沉默。其实读什么并不重要,甚至去干什么也并不重要。我不是为了读书而去,或者为了工作而去,仅仅简单的是为了去而去。读书或工作,只是一个载体,一种媒介。
这种对话最后讨论的问题,往往归结在:你自己去还是我们一起去?他是不可能和我一起去的,语言不通,又有民族情结,重要的是他没有必要这么做。那么我自己去呢?两个人的关系如何决断也是一个问题。
谈话就此结束,在他认为的我不知道此物为何物的判断中结束。
那么我该如何呢?为了世俗认为的女人该有的安稳归宿而选择压抑心中不安分的念头,还是为了在某些人眼里莫名其妙的冲动所谓理想的东西舍弃一段即将走向婚姻的感情?
最终还是结束了。一段本该结束的恋情即使不存在非此即彼的因素,也会因为积少成多的冤念爆发而彻底瓦解。仿佛一个刑满释放的人又有权利里所当然的混在人流之中享受世俗的快乐一样,我再一次想起17岁时写在教室第三个窗台边墙壁上的字,遥远陌生的记忆,此刻依然鲜明。
开始不动声色的着手准备,准备各种材料。等着中介一个一个的消息。
去厦门,也是一时的决定。某天我打电话给高中的同桌林小强,就是那位相册里满脸是坑儿的童鞋,认识小九年了,经过高中生活和高考的历练,绝对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说起来我俩上一次见面还是2006年去南开校园招聘时匆匆见了一面,后来他被保送到厦大读研。告诉他我即将去日本的消息,显然丫又被打击了一下。说“又”是因为他的那位女神高中毕业就去了日本,从此杳无音讯。我想既然好几年没见,以后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再见,那我就屈尊去厦门视察一下林小强同学的学习工作和生活吧。
逍遥自在的5天里胡吃海塞东跑西颠悠然自得,有人拎包倒水买单拍照外加机场接送确实非常爽。走之前的一天半夜,从海湾公园回来,打车到厦大,他说你跟我去趟我宿舍。我说干啥?他说拿蜡烛阿,你不是说让我给你提前过生日吗?晕,我当时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再看他一副认真的样子,我说好吧,不要太复杂太煽情。俩人拿了十几根最古老的红色蜡烛,在厦大门前的海滩上点起来。我说明儿一早新闻就说了,厦大一法律系研究生和校外一不明人士在海滩上纵火,被公安机关抓捕归案,哈哈,那就爽了!
海水在退潮,海浪轻轻的拍打着沙滩,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演武大桥的白色灯光静静的亮着。没有风,烛光在夜色中摇曳。两个疯子围在烛火旁边拍手边唱生日快乐歌。唱完又像白痴一样哈哈大笑,喷着口水一个一个的吹灭蜡烛。
我知道,俩人笑的时候都想哭。
最后一天他送我到机场,说:钢牙,我真的挺舍不得你的,既然你这么喜欢厦门要不你留下来替我读研,我替你去日本?我说你丫真是厦大最有才的人!他又说等下要不要我给你挤出一滴鳄鱼的眼泪?我说您可别介,我受不了。咱向来是来来去去潇潇洒洒的人,从不在飞机场火车站之类的地方掉眼泪,再说了我一个女生没哭你一大老爷们儿哭个屁阿?俩人哈哈一笑,这事儿就过了。
等着排队进安检,执勤的小姑娘看过了我的机票跟证件,我回过身来说,小强那我走了阿,你多保重,用不用我在那边儿给你找找她?他说你丫!不用不用!然后冲我招了招手,我以为他让我赶紧滚蛋,省得在这儿勾起他的伤心事,没想到他说你转过来转过来,我就转身面冲着他,隔着隔离带他伸出手说,来!我就上去抱了一下他,分明看到他眼圈红了。他摘下眼镜,很不好意思地擦擦眼睛说,赶紧走吧!
我走进安检,再回头看,他还是在那儿擦眼睛。
在候机厅的时候,收到他的短信:钢牙,你包里有一封信,等你上了飞机再看吧。
奶奶的,丫什么时候趁我不注意搞了这一手!我最讨厌人家煽情了!
打开包果然有一封信。
死丫的,
见字如面,本来没打算给你写信,可是不知道怎么失眠了,当你看到这信的时候已经在万米的高空上了吧,望着窗外,或许和现在的我一样,思绪万千。
这次你来,变化不少,世界将我们眼中的光一一变得暗淡,发现你不再如印象中的快乐了,或许是经历了过多的坎坷,或许是太久没有见面。我会看到偶尔你发呆,眼中带有些许忧伤。可我印象中的你是一个如郭芙蓉一样的你,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有时真希望能像张雨生唱的那样: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这次厦门之行,这片海能带走你所有曾经的悲伤,把一切一切痛苦、烦恼都留在这片海里,让海水将他们冲刷得一干二净,让你重新生活。
看到这儿,正好要登机了,我已经哗哗的流眼泪。虽然丫没写啥实质性的内容,但是这封信出现在一个本该煽情又被我灭了的时刻。本来挺挺就过去了,可是丫非得把这把火点着,没办法,之好把信折起来。等到下了飞机,趁自己的注意力还在别地儿的时候拿出来飞快的读完。
有些时候,痛苦是可以承担的。最可怕的不是承担痛苦,而是在你痛苦的时候有人察觉,善意的过来安慰你。最能让人流泪的,往往是那些看起来不那么具有杀伤力的温柔细语。
Salsa对我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要不是学舞,这半年多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感谢珊珊老师和班长,你们俩真是绝妙的搭档,真的谢谢你们!
手卷两口子,在你们身上,我还能看到爱情的希望。
感谢7班的所有老师同学。
感谢命运让我认识你们。
说句实在话,我会想你们,可是我一点都不会舍不得,大家表扔鸡蛋,这是真的。
送给我自己,也送给将来总会离别的人: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发表评论 评论 (213 个评论)
好多都不认识~
谢谢你的祝福!
日本的物价据说挺高的,恩......不过那边化妆品不错,我喜欢:)
日本的物价据说挺高的,恩......不过那边化妆品不错,我喜欢:)
好多都不认识~
谢谢你的祝福!
55555,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55555,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啥时走?不是明儿就颠了吧?!
啥时走?不是明儿就颠了吧?!
30万都看不上,怨念ing